蒂勒曼式贝多芬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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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像一个推开窗户的人,引领人们看到1796年的贝多芬……11月2日至4日连续三天,中国乐迷得以全方位领略蒂勒曼带领维也纳爱乐乐团献上的最具分量的经典贝多芬

  指挥家蒂勒曼(Christian Thielemann)为贝多芬《第三交响曲》收掉最后一个强音时,现场观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爆发出“Bravo”的欢呼。在全场近2000名观众的掌声与喝彩声交织而成的高涨气氛中,蒂勒曼满面通红地转过身来,头发和衬衫都已湿透,额前的发梢上悬着汗珠,像是刚结束一场长跑。他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贝多芬的世界里,没有彻底回到现实,携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全体团员朝观众席深鞠一躬后,便穿过乐队,匆匆下台。在后台待了数十秒,蒂勒曼再度返场,人们才从这位德国目前当红的指挥家脸上看到一丝难以察觉的英雄凯旋式的轻松微笑。

  11月2日至4日,维也纳爱乐乐团将“破纪录”地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三套不同曲目的音乐会,连续三天,贝多芬的四部交响曲和三首钢琴协奏曲接踵上演,将让中国乐迷全方位领略维也纳爱乐乐团最具分量的经典贝多芬。4日晚,紧接着蒂勒曼登场的奥地利钢琴家鲁道夫·布赫宾德(Rudolf Buchbinder),将以指挥和钢琴师的双重身份与维也纳爱乐合作贝多芬第“一”、“二”、“五”三首钢琴协奏曲。

  一个是拥有171年历史、代表德奥音乐传统的顶级名团,一个是新一代德奥学派指挥巨匠,这种强强联合,只是掀开了秋季古典音乐盛会的序幕——这之后,由杨松斯率领的荷兰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11月13日、14日)和捷杰耶夫率领的马林斯基交响乐团(12月7日、8日),将连续奏出世界顶级交响乐团的完美乐章。

  因为瓦格纳诞生200周年,蒂勒曼毫无疑问是今年最奔忙的指挥家,从拜罗伊特音乐节到萨尔茨堡音乐节,但凡跟瓦格纳有关的重要舞台上,都有蒂勒曼的身影。“当你整个夏天都在拜罗伊特指挥瓦格纳之后,除了巴赫的《马太受难曲》之外,你绝不再希望听别的音乐了。”多年前,蒂勒曼在与德国作家、乐评人凯泽(Joachim Kaiser)谈话时,曾说到他习惯用巴赫的音乐来清洗大脑,“就像清洗壶底的咖啡渣”,让思维得到自由。而那一次谈话所围绕的主题,正是贝多芬的全套交响曲。

  从2008年12月起,蒂勒曼就开始了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合作录制贝多芬交响曲全集的计划,这套唱片发行后便登上欧洲古典音乐唱片的畅销榜,成为这个时代的经典诠释。

  对任何指挥家而言,指挥并录制贝多芬全套交响曲都是一个伟大而重要的巅峰计划,更何况蒂勒曼选择以影像的方式来呈现。为了让人们更深入洞悉蒂勒曼所理解的贝多芬,指挥家与乐评人完成了9个小时的对话,针对每一部交响曲来阐释他个人的观点、理念。这种深度解读可谓前所未见,对谈中的蒂勒曼像一位哲学家、一位诗人,他习惯在头脑中构思出一幅音乐的画面,贝多芬九部交响曲对他来说如同一个“戏剧性的穹顶”,相互连贯,互为支撑。

  11月2日晚演出的贝多芬《第一交响曲》,像是蒂勒曼带领听众进入贝多芬战壕的第一幅画面。他就像一个推开窗户的人,引领人们去看1796年的贝多芬,他年轻、欢欣,拥有天才的自信,身上带着莫扎特和海顿的古典时代烙印,又有一些只独属他自己的全新创意,用蒂勒曼的话说:“人们在聆听贝多芬作品时,总感觉有股强大的戏剧推动力,异常强烈。贝多芬音乐的新颖之处就是一种紧迫感,可以说是一种伪装的戏剧,潜藏有非凡的逻辑性。”

  指挥台上的蒂勒曼,动作干净细腻,只需一个手势、眼神,就能形成统一强大的气场。

  贝多芬《第一交响曲》只有30分钟,但蒂勒曼认为,这并不轻松,甚至和指挥瓦格纳16个小时的《尼伯龙根的指环》没什么两样,指挥《第一交响曲》时,他头脑里会想到《第九交响曲》,“整部《第一交响曲》像一首大型序曲,我们能在《第一交响曲》中感受到喷薄而出的青春气质,无忧无虑,但也不全是毫无牵挂的。”尽管《第一交响曲》“披了一件海顿式的长袍”,蒂勒曼认为贝多芬已经展示了他处理乐队的方式,“喜欢粗暴的突强音”,与《第九交响曲》的蛮劲、狂暴和雷霆之钧互为呼应。

  在与乐评人凯泽对谈时,蒂勒曼说,他完全相信贝多芬有一个清晰而宏大的交响曲计划,“每写一部交响曲,他就要打开一个新世界。也许贝多芬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打算写九部交响曲,但他多半想过:‘我要在每部交响曲内尝试些不一样的东西。’有时会有些重复,有时没有。令人感到神奇的是,贝多芬始终保持了形式的完整。”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就听了贝多芬的《艾格蒙特序曲》。这首曲子给当时的我留下了非常暴力而且强大的印象。”贝多芬音乐的复杂与强劲有力,在蒂勒曼少年时代留下根深蒂固的印象,也对他走上指挥之路形成深远影响。

  在柏林长大的蒂勒曼,经常去听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出。他听过卡拉扬指挥的贝多芬,但指挥大师所追求的那种明亮音色并不是蒂勒曼喜欢的,直到听到富特文格勒(Wilhelm Furtwangler,1886~1954年)的指挥,他才觉得那是他欣赏的。

  北京首演结束后,乐评人王纪宴感叹蒂勒曼“不做作、不带表演痕迹”的指挥风格延续了德奥学派的精髓,德国音乐学家博希迈耶(Dieter Borchmeyer)教授在跟他聊天时也认为,蒂勒曼兼取了克伦佩勒(OttoK lemperer,1885~1973年)与富特文格勒之所长,能掌控同一个乐章内微妙的速度变化,对乐句有着深入透彻的表现力。

  蒂勒曼常常花费许多工夫研究,同样的乐句要用怎样的速度。他常会想起自己年轻时,柏林的钢琴老师对他弹奏贝多芬《第三交响曲》第四乐章的三种演绎方式,老师告诉他,除这三种速度外,肯定还有20至40种不同的速度,这令十三四岁的他大为震惊。这也让他领悟到,哪怕速度只有千分之一秒的差异,也能创造出不同的音乐动力。

  11月2日,蒂勒曼指挥的《第三交响曲》第二乐章的葬礼进行曲无疑是令人动容的部分。音乐厅似乎也笼罩着悲悯的气氛,处处是哽咽与哀悼,慢柔板演绎得如同一曲垂泪的英雄挽歌。

  “要认识贝多芬的卓越,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音乐结构非常歌剧化。《第三交响曲》就很歌剧化,有舞台般的效果。”蒂勒曼曾说,指挥这部作品时,他真的能看到许多画面。

  在贝多芬的世界,蒂勒曼全情投入,完全陷入一种忘我的狂热。他没有夸张的肢体幅度,却会情不自禁做一些仰身、下蹲、蹦跳的疯癫动作,音乐的每一个节奏、速度、变化,贝多芬的纵情奔放或是澎湃狂暴,都与他的动作密切关联着。

  他甚至描述过,那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边缘”,只有在那边缘上,指挥家才会因过度的陶醉而产生精神恍惚,继而燃烧自己,创造出艺术。

  置身蒂勒曼与维也纳爱乐乐团的音乐会,难免有一种遗憾,音乐会这种现场艺术不得不走向结束,当乐章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听众的内心是充盈、激动而又空荡的。所以你也能理解,蒂勒曼在经历贝多芬音乐的洗礼后,在指挥台上满头大汗地收掉最后一个音符时的那种怅然若失和满足。

  蒂勒曼曾坦言,音乐带给他的兴奋和刺激推动着他走向今天,“有时候,音乐似乎比我更了解自己。它带给我的东西是如此私密,如此亲密,也是如此赤裸裸,以至于我都害怕去承认它。音乐就像一个恶魔,触碰到我内心一些久远的东西,逼迫我把自己完全交付给它。它把我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吸走了。”他相信,在交响乐或歌剧里,人们能跨越生命中原本不可能的边界,陶醉在真实生活中不可能达到的深度。

  1942年,富特文格勒曾在两场炸弹袭击中间指挥演奏贝多芬的交响曲,蒂勒曼认为,那时富特文格勒所演绎的贝多芬,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与今天的贝多芬一定是截然不同的。“这就是音乐和博物馆之间的区别所在。蒙娜丽莎的微笑几个世纪以来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而音乐每天晚上听起来都不一样。”蒂勒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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